辯論會中,毒音已敗

作者: 王亭之

原載:《多倫多第一報》〈評論病毒音〉2007年4月7日


反病毒音其實亦是香港人的意願,不單只廣州人。問題在於香港文化界對此問題冷漠,他們被許多社會問題吸引,於是認為病毒音會自生自滅。

如今「粵語文化傳播協會」發起反病毒音,提出它的危害性,許多傳媒便立刻有所反應,幾家大報都有專訪,有一家甚至用越洋電話訪問王亭之。香港大學語言學會為此舉行了一次可以稱為辯論的座談會,甚至特區政府官員對此亦有反應,有一位高官電郵來打氣,鼓勵「堅持到底」。

看起來,香港人忍耐病毒音的情緒已經到了極限,不容傳媒再忽視這種情緒了。

港大語言學會的辯論最有意思,反病毒音的一方,由潘國森出馬,他是英國語言學會的會員;支持病毒音一方,則由何文匯入室弟子歐陽偉豪博士。

會議中途殺出一位麥太,她是退休資深中學教師,今年有兒子參加會考,她說出教師與家長的苦惱。作為教師,對「指引」無所適從,購物到底是「扣物」還是「救物」呢?老師對此頭痛,跟着「指引」唸「救物」則良心不安,跟廣府話生活語言及通行文讀音唸為「扣物」,則耽心教統局會否定這個音,令學生不合格。這就正是用權勢推行病毒音帶出來的普遍困擾。

潘國森提出三點:第一、語音會隨時間而自然變化,所以硬要依從宋代《廣韻》的千年古音,在原則上已經錯誤;第二、何氏病毒音由何文匯一人訂出,根本未經學術論證,要改變一種語言的讀音,豈能由「一言堂」拍板決定!第三、特區政府將病毒音作為標準,製成教材分發給中小學,那是用權勢來硬銷,這樣,一定會造成香港語音與廣府語音的對立,令香港青少年無法跟廣大廣府話地區的人溝通。

關於第三點,即是語音對立的問題,王亭之可以舉一個實例。有廣州人對王亭之講述一件可悲的笑話:一個香港年青人回到廣州,對親人說:「個鹽縫最好廓濶。」眾親人初聽,不明他說甚麼,後來才知道他是建議將「簷篷」加以「擴濶」。一句短短的話,有三個音令廣州人覺得陌生,讀者諸公尚能認為這病毒音在溝通上沒有問題?

歐陽博士的銜頭是「中文大學中國語文及文學系導師」,這位導師自然慣以導病毒音為師,可是面對挑戰,卻只能說,「語言並非像硬科學一樣,只得一個標準,正音與約定俗成的讀音可並存」(據《星島日報》)。

這真的是很大的退縮了。病毒音冒「正音」之名,唯我獨尊,蠱惑傳媒,威霸學府,現在居然可以退縮到要求「並存」了。難怪如今香港報新聞的人,有些已改了音,王亭之曾聽到,亞視的人讀正常的「礦」音,蘇凌峰先生可能沒留意到香港的訊息,依然讀之為kwong,加個w音,十分勤力。

歐陽博士導師還說:你不喜歡學者用某一本韻書,你只可以說對方引用韻書不足,但並非有錯。

這就是死鷄撐飯蓋了。

他偷換了主題。反對病毒音,並非反對何文匯只用一本《廣韻》,而是反對用任何古代韻書來規範現存的廣府語音。所以並非「引用韻書」的問題。

凡在辯論中偷換主題,便是詞窮理屈的表現,香港教統局如果肯留意這次辯論,知道何文匯高足的窘態,便至少應該發指引給各中小學,說「約定俗成的讀音」,可以用來教學生。

傳媒亦應該留意這個訊息,不應以用病毒音為面子,因為製造病毒音的人,至少已經由弟子出面,企圖調和自己的良心與困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