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「艱」教學卅年錯

作者: 潘國森

原載: 《文匯報》〈琴台客聚〉 2012年2月20日


電視台由「最緊要正字」到「最緊要健康」,繼續誤導觀眾。有網友認為正字節目「影衰大學」,曾與出鏡講師聯絡,「希望他們自我檢討」。答案是:「教務繁忙,其實無乜錢賺。」網友便說:「最緊要態度。」

有市民向廣管局投訴電視台節目讀音不正,廣管局回覆說現行法例「並無條文規管發音事宜」。電視台發放信息就是影像和聲音,不管發音,怎能「確保廣播服務達到要求」?態度實在有問題!

「最緊要健康」女主持問醫生「油性耳垢的人會否生臭狐」,醫生竟說「絕對不會」!難道會免疫?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理解,女主持應該要問:「油性耳垢的人是否特別容易生臭狐?」答案應該是:「生臭狐與耳垢屬油性或乾性無關。」醫生涉嫌發放不實信息,不知歸那個衙門管?

近年常有文化教育界前輩和讀者垂詢,問潘國森於商榷何文匯教授宣講那套廣府話讀音一事,有些甚麼新發展。

二零一一年底有重大突破,寫了《評劉殿爵〈論粵語「時間」一詞的讀音〉》,在第十六屆粵方言國際研討會宣講。拙文連同後續的「田野調查」(英語fieldresearch,原該譯作「實地調查」,為免行家和讀者看不懂,唯有從俗),足可以證明劉教授認為「時間」當讀「時艱」之說有誤。劉氏發其端、何氏繼其緒,他們錯教學生三十年!

潘國森小子敢下此結論,倒不是自認學問勝過兩位教授。只是整理時賢高論,再補充材料,就有如足球場上面對空門,順腳一伸送球入網而已。

間字多音多義,時間讀「時諫」、空間讀「空艱」,本無衝突。我們粵言文化傳播協會學術顧問王亭之老師(即談錫永教授)早在八十年代初已指出,「時間」解作「時的迭代」,並非「時的間(艱)隙」,故不應讀作「時艱」。亭老此說六通四辟,信而有徵。只是潘小子寫文章向來膽小,自己既未清楚明白,老師講過亦不敢隨便引述。二十一世紀才開始學點訓詁,現在算是初窺門徑,懂了才好複述。

論文初稿寫好之後,又請暨南大學王彥坤教授指導。王老師是有求必應的「黃大仙」,這文章跟「國森君」(此稱呼為王老師專用)的課業學習並無直接關係,老師仍在百忙中撥冗指正。老師說文章的主要觀點基本正確,但寫得太繁瑣而欠提煉。此事學生有苦衷,為免日後被人冤枉斷章取義,便要對《劉文》逐點攻破,不可稍有遺漏。初稿寫了二萬餘字,現已改成少於八千字,那是後話。老師還訓示要抓緊兩個重點。一是「時間」是否曾普遍讀「時艱」(劉教授一家之言力主此說)?二是「時間」的「間」從音義相應的原則看,究竟宜讀何音?

第二問有亭老與林雅倫先生等前輩的論證,再加小生從物理學、翻譯等多角度的補充,當可作定論。第一問則要審慎,原本亭老也是人證,可是老人家是「七十(歲)後」,劉教授若仍健在則是「九十後」,故亭老亦只對劉說存疑。又請教過前輩容若先生,容老師亦說其祖父輩都讀「時諫」,但同是「七十後」,便嫌他太「年輕」。

要請碩德耆宿做證,便找香港作家協會黃主席仲鳴教授幫忙。黃總想了一會,問:「方寬烈可否?」對曰:「方詩人尊庚?」黃總曰:「總有八十幾。」方詩人是亭老的詩友,長年隔著太平洋詩詞唱酬。對曰:「還嫌年輕了些!九十幾的有沒有?」黃總曰:「想想看。」

一日黃總來電,道:「森仔,你走運了。李育中教授已占勿藥,可以會客。李老師已逾百齡,比你要的九十幾還長幾歲。不過,萬一他也讀『時艱』,你的文章就要改寫。」對曰:「那可能要自焚了!」

欲知後事如何?請看下周分解!(時間讀音百年未變.二之一)